夏天的西瓜

夏天的西瓜是一年里最甜的东西。不是糖的甜，是太阳的甜，是雨水的甜，是土地攒了一整个春天的甜。

小时候，西瓜是论个买的。父亲骑着自行车，后座绑着两个大西瓜，从乡下拉回来。西瓜很大，一个有十几斤，皮是深绿色的，花纹像波浪。父亲把西瓜放在井水里泡着，说"晚上吃"。晚上捞出来，一刀切下去，咔嚓一声，西瓜裂成两半，红瓤黑籽，汁水流了一桌子。

我们坐在院子里吃西瓜，不用碗，直接啃。汁水顺着下巴流，滴在衣服上，谁也不在意。吃完一块，再拿一块，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，躺在竹椅上，看星星，打嗝都是西瓜味。

后来城里买西瓜，都是切开的，用保鲜膜包着，论斤卖。我买一块回家，放在冰箱里，想吃的时候切一块。味道还是那个味道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？大概是少了井水泡过的凉，少了院子里的星星，少了一家人围着一个西瓜啃的热闹。

今年夏天，我回了一趟老家。父亲还在种西瓜，还是那个品种，还是那个味道。他给我切了一个，我咬了一口，忽然觉得，这才是夏天。不是空调的凉，不是冰棍的甜，是一家人坐在一起，啃一个西瓜，说一些有的没的，然后各自回家，各自睡觉，各自做梦。

西瓜是夏天的仪式。没有西瓜的夏天，是不完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