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的鱼贩

菜市场的鱼贩姓李，四十多岁，围裙上总是湿漉漉的，手上沾着鱼鳞，像穿了一件银色的衣服。他的摊子不大，几个塑料盆，几把刀，一堆活蹦乱跳的鱼。

老李杀鱼很快。抓起一条鱼，往案板上一摔，鱼还没反应过来，刀已经下去了。刮鳞、剖腹、去鳃，一气呵成，不到一分钟。他杀鱼时不说话，眼睛盯着鱼，像在跟谁较劲。

我常去买鱼，他认得我，问"今天清蒸还是红烧"。我说"清蒸"，他就挑一条鲈鱼，说"这条嫩"。我说"多少钱"，他说"三十"。我说"便宜点"，他说"给你抹个零，二十九"。我们每次都这样，每次都抹个零，每次都多给我一根葱。

老李话不多，但说起鱼来滔滔不绝。"这条鱼是今天早上从湖里捞的，你看这鳃，红的。""这条鱼太瘦，不好吃，我给你换一条。""清蒸的鱼不能太大，一斤左右最好。"他说这些话时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。

后来菜市场拆迁，老李的摊子没了。他去了一家超市卖鱼，围裙还是那条，刀还是那把。我去找他，他看见我，笑了一下，说"还是三十"。我说"好"。他挑了一条鲈鱼，说"这条嫩"。

有些东西变了，有些东西没变。菜市场没了，但老李还在。鱼还是那些鱼，价格还是那个价格，多给的葱还是那根葱。我想，这就是生活——地方可以换，摊子可以小，但手艺不能丢，人不能变。